凝练学科方向 促进学科交叉
《中国社会科学报》记者（以下简称记者）：顾校长您好，很高兴您能够接受我们“高校文科建设巡礼”大型系列报道的专访。经过百余年的历练，武汉大学现今已成为综合实力位居全国高校前列的一流大学。近年来，武汉大学人文社会科学建设不断加强，首先，想请您谈一谈武汉大学在文科建设方面取得的办学成就。
顾海良：武汉大学历史悠久、学科齐全、综合性强。学校的人文社会科学科研资源丰沛、实力深厚，是我国高校文科版图中的一方重镇。近年来，武汉大学为繁荣发展人文社会科学推出了系列举措，在人文社会科学重点学科建设、教育部人文社科重点研究基地建设、重要研究项目建设等方面，多有创新，多有佳绩。
学校文科建设各项工作取得的成绩主要表现在：一是坚持“聚合”理念，集成优势资源，凝练学科方向，形成研究特色，凸显比较优势，力求在基础学科研究和跨学科研究上培育新的生长点。“十五”期间，我们构建了由7个“985工程”二期哲学社会科学创新研究基地、7个教育部人文社会科学重点研究基地、20个省级和校级人文社会科学重点研究基地、130余个其他各类研究机构等构成的多层次、多类别、大交叉、有特色的立体化科研组织体系。二是学校国家社科基金项目、教育部人文社会科学重大攻关课题、教育部人文社会科学年度项目、教育部重大后期资助项目等获取数近几年一直位居全国高校前列。2008年学校获国家社科基金项目数、教育部人文社会科学年度项目数分别位居全国高校第二位和首位，科研经费每年以50%的速度递增。2008年，我校文科科研经费首次突破5000 万元。今年国家社科基金项目申报工作再创佳绩，立项总数居全国高校第二位；三是文科科研成果丰硕，近年来，学校人文社会科学每年出版著作300余部，发表学术论文3000余篇，2004—2008年共有280篇文章被国外重要期刊发表和收录。成果中不乏精品力作乃至标志性成果，在前三届全国人文社会科学研究优秀成果评选中，我校获奖数均居全国高校第三位,在第四届评奖中获奖数位居全国高校并列第二位。四是科研竞争力逐步增强，在教育部重大攻关项目数和教育部重点研究基地数等反映文科科研核心竞争力的指标上，我校均排名靠前。
记者：在取得这些成就的办学历程中，您一定有很深的感触。
顾海良：是的。回顾这几年学校的文科建设，我感触比较深的主要有三点：
一是在学科布局上，“重基础，强应用，促交叉”。所谓“重基础”，是指我们比较好的基础学科大都是传统的重点学科，这些学科也是人文社会科学重点建设的内容。所以，今后在学科布局上依然要重基础。所谓“强运用”，是指近年来我们积极引导广大文科教师强化对策研究、开展联合攻关、建立和打通与实务部门的合作渠道、打造智库品牌，努力构筑立体化、系统化的服务社会、服务现实、服务决策的“珞珈智库”，提升面向国家和地方社会发展的服务能力，形成我校人文社科研究服务经济社会发展的新格局。所谓“促交叉”，是指我们在校级基地的建设中，始终将整合资源、集成优势、学科交叉作为建设的标准和目标。如武汉大学科技考古中心包括了考古学、历史学、医学、化学、生物学、物理学以及遥感测绘等众多学科。我们还搭建平台，组织了以“切磋学术、砥砺思想、多维互动、探求新知” 为宗旨的“珞珈青年学者跨学科论坛”，在国内反响热烈。
二是在科研工作思路上，“重人才，强项目，促质量”。作为实施“高端引领战略”的首要层面，近年来我们进行了四届人文社会科学资深教授的遴选工作，共有 10人当选为资深教授，发挥他们在建设学科、培养人才、引领学术和学术风范等方面的重要作用。“高端引领战略”的实施还包括“珞珈特聘学者”队伍建设、 “学术新锐”培养计划、边界跨越者培育计划等多个层面，着眼未来发展，汇聚学术中坚，充分发挥我们现有中青年学术带头人的作用。同时以战略眼光重点培养 70年代后优秀学者，努力把他们推到学科发展、科研工作的前沿。项目方面，我们对争取纵向、横向及其它各种类型的项目要高度重视。现在谈的“质量”，是建立在人才、队伍不断强大基础上的质量，是一个可持续的质量，也是建立在我们有众多项目支撑基础上的质量。总之，从科研工作思路上，我们应该有这样一个人才 ——项目——质量的脉络或理路。
三是在学风建设上，“重学风，强自律，促精品”。在新形势下，我们把弘扬优良学风、维护学术道德、规范学术行为、提升学术质量放到学校工作的突出地位，我们依靠制度规范学术行为，依靠大师树立学术标杆，依靠教育引导学者自律，依靠惩处警示学术不端，取得了很好的实效。我们的精品，是建立在良好的学风和规范的、自律的学术道德和学术品质基础上的。学校实施人文社会科学学术精品计划，打造珞珈品牌。通过设立“武汉大学人文社会科学文库”，逐步形成“珞珈学派” 的学术特色和学术品牌。我曾经提出，提高人文社会科学研究质量，核心是创新，关键是要锐意创新、力求精品。我们提出人文社科的教师们要恪守精品和上品意识，铸就淡泊名利、力戒浮躁、多思慎思、注重学术积累的学术品性，弘扬克服困难、耐住寂寞、作出牺牲的学术精神，形成严谨治学、实事求是、民主求实的学术风格和学术风气，营造尊重劳动，尊重知识、尊重人才、尊重创造和宽松、宽容、宽厚的学术环境。
锐意创新 组建高水平文科方阵
记者：作为综合性大学，武汉大学的文科建设一直位居全国前列。1999年3月，《人民日报》发表了题为《改坐等课题为主动出击 武汉大学文科建设焕发生机》的 文章。10年过去了，武汉大学现在的文科建设有怎样的新特点？
顾海良：10年来，武汉大学站在发展的历史新起点上，在力求保持传统文科优势学科地位的同时，立足新的实践，着眼于进一步繁荣发展哲学社会科学所亟需解决的知识创新、理论创新和方法创新问题，注重加强哲学社会科学基础研究、应用对策研究，重点扶持关系哲学社会科学发展全局的研究项目，扶持对学科创新发展起关键性作用的研究项目。具体而言，我们的文科建设主要有以下五点新意：
一是面对发展的新机遇和新挑战，审时度势，积极重组学校人文社会科学相关优势学科或特色学科的资源，以人文社会科学基地和创新基地建设为重要抓手，启动联动机制，进一步深化人文社会科学管理体制和运行机制改革，推动学校人文社会科学的学科建设、科学研究、人才培养和社会服务等各项工作的全面发展。
二是继续巩固我校人文社会科学的传统优势地位。学校于2006年底正式启动“基础学科振兴行动计划”，第一个5年间将投入8千万至1亿元，重点建设中国语言文学、历史学、哲学等七大基础学科，将通过加强人才队伍建设，凝练学科方向、促进学科交叉，提高创新能力，改善学科建设环境等，使基础学科整体水平和核心竞争力跃上一个新台阶，学术地位、人才培养质量和社会服务能力明显提升。
三是积极倡导和支持文理学科交叉渗透、多学科联合，着力建立和完善一批优势突出、特色明显、覆盖面广、并对学校发展具有巨大推动作用的学科群。我们提出要进一步凝炼学科方向，瞄准学科前沿，建立一批有利于学科相互交叉、融合、渗透的创新平台，不断形成新的学科增长点。譬如，中国边界研究院集合我校法学、历史、测绘、遥感信息工程、地理信息系统、资源与环境科学、水文学及水资源、外语等学科综合优势，自2007年受外交部委托成立以来，除了进行有关边界问题的课题研究外，面向从事边界工作的复合型人才培养工作初见成效。又如，“985工程”拓展项目“语言科学技术与当代社会建设跨学科创新平台”，由文学院、计算机科学与技术学院、信息管理学院、第一临床医学院等单位合作共建。
四是以学科、基地、项目为依托和纽带，组建高水平的文科方阵和创新平台，实施人文社会科学基础理论研究和重大课题联合攻关计划，重点扶持一批有实力的基础理论项目，全面提升基础理论研究水平。我们逐年加大文科科研经费投入，催生出一批求实创新、带动全局的有重大影响的科研成果，以进一步提升学校人文社会科学重大项目综合研究实力。我们加强人文社会科学重点研究基地建设，充分发挥重点研究基地在科学研究、人才培养、学术交流和资料信息建设、咨询服务和深化科研体制改革等方面的带头示范作用。
五是注重人文社会科学的知识创新、理论创新和方法创新。文科自主创新就是理论创新，应用上的创新就是在国家经济社会发展的重大实践问题上要发出武汉大学的声音，要解决一些国家经济社会发展的重大现实问题，或者提出我们战略性的构思。服务社会是当今大学的新理念新要求。我们提出锻造“珞珈智库”，就是要切实增强文科为社会服务、为现实服务的意识和能力。为此，我们建立应用研究的需求导向机制，启动实施“主流与前沿”计划，以社会需求为导向，以重大理论现实问题为重点开展研究，催生重大科研成果，我校的社会保障研究、传统文化的现代化研究、和谐社会的新闻传播问题研究、质量问题研究等都是其中的亮点。
秉承“三创”理念 培育复合人才
记者：您曾经讲，在办学理念上，要优化人才培养结构，把提高大学生的就业能力贯穿到高等教育管理的全过程；在质量观上，只要培养出社会需要的合格人才，就是高水平大学，不一定非要定位“重点”、“研究型”。请您谈谈武汉大学在人才培养方面的经验。
顾海良：源源不断地为社会输送大批优秀人才，是一所杰出大学至为紧要的价值体现。高校在办学理念上，要紧紧围绕人才培养这个根本任务。武汉大学秉承和践行 “创造、创新、创业”的“三创”育人理念，着力培养具有“宽口径、厚基础，高素质、强能力”的复合型人才，除了专业教育、通识教育，学校还开辟了“第二课堂”，加强大学生的社会实践。学校还通过推行主辅修制、“双学位”制，使学生具备复合型人才的基本素质，更好地适应社会的需要。
武汉大学115年办学历史，也是一部历代武大人对大学本质和规律不断深化认识的历史。我们一切从学生成长出发，把育人以学生为本放在民族振兴和社会进步的高度，以对学生和国家高度负责的态度办好学校，扎扎实实作好本科教育教学工作，以深厚的人文情怀和丰富的科学滋养去陶冶学生，并高度注重学生健全人格和创新实践能力的培养。可以这样说，凝结百年历史传承和汇聚四校精华的“三创”教育理念，也是新时期武汉大学对高等教育教学规律的有益探索和开拓创新。
记者：您曾经说过，思想道德素质和科学文化素质具有同等重要的意义，甚至在一定的环境和条件下，思想道德素质的重要性会超过科学文化素质。那么在当今，您最希望青年学子继承的价值观是什么？
顾海良：当今价值文化领域的变化引起当代大学生思想信息接受方式和内涵的深刻变化，这些新征候已经在80后、90后青年学子身上不同程度地得到呈示。
在这样的形势下，我认为，我们要坚持大学生思想道德素质、科学文化素质和健康素质的有机统一和协调发展；坚持思想政治素质在人的素质构成中的重要性，强调学校教育要育人为本、德育为先，把思想政治教育摆在首要位置；坚持实践在人的思想政治素质发展中具有根本性作用，强调深入开展社会实践、探索实践育人的长效机制；坚持思想政治素质内在构成的多样性、层次性与整体性，强调以理想信念教育为核心、以爱国主义教育为重点、以基本道德规范为基础、以全面发展为目标开展大学生思想政治教育。
大学生素质教育包含四个方面的内容：包括学生的理想、信念、民主意识、法制意识等在内的政治素质，包括人生观、价值观、世界观在内的思想素质，作为一个公民应该遵守的道德素质，以及健康的身心素质。从本质上讲，这些方面不仅是一种社会规范，也直接间接地指向人的美好生活、人生尊严和精神意义。现在学校素质教育建设要从整体上考虑，我们叫做整体育人或者整体育德，既包含政治思想教育也包含思想道德教育和身心教育。这样“融入一体”的教育是我们培养人才的重要内容。
思想道德素质和科学文化素质具有同等重要的意义，甚至在一定的环境和条件下，思想道德素质的重要性会超过科学文化素质。所以现在讲德智体美德育为首，德育是首位，德育是基础，无德再怎么样也不可能把你的知识、能力奉献给国家，为国家和人民造福。所以强调了德智体美德育为先。
总体而言，我希望青年学子学会与人相处，善于与人沟通，将自己融入社会。武汉大学“自强、弘毅、求是、拓新”的校训精神，也值得继承、发扬和广大。自强，是希望青年学子勇于肩负起对于民族、国家、社会及家庭的责任；弘毅，是希望青年学子志向远大，在任重道远的人生路途中秉持坚毅刚强的品格；求是，是取得成功的基础，也是一种博学求知、笃实践履的人生态度，拓新，预示着与时俱进、开拓创新、不断进取。
记者：又是一年毕业时，您对即将走出校门的武大学子有怎样的期望？
顾海良：6月24日，我在学校2009届毕业典礼上，给毕业的武大学子们提出了以下的期望：永远保持进取之心，脚踏实地，不断进取；时刻坚守责任之心，甘于奉献，勇于担当；持久拥有豁达之心，热爱生活，宽容自信。
尊重学者 崇尚学术
记者：在武汉大学百年校史上，有一批筚路蓝缕、励精图治的先驱者。王世杰、王星拱等老校长卓越的办学理念给学校留下了深刻的印记。如今，高校文科建设无疑也贯穿和凝结着校长的文化精神，请问您倡导的文化精神是什么？
顾海良：这些知名校长深湛的教育思想、卓越的办学理念以及显著的办学实绩的确值得我们善加对待、认真汲取。我认为，大学之大，首先在于大学者、大学术。尊重学者、崇尚学术，自然就成为大学生存和发展的精神根基，也自然成为大学不懈的价值追求。
尊重学者，就是要尊重学者的劳动和创造，这是大学营造和谐学术天地、优良学术环境的根本所在。在大学，尊重学者首要的是为学者们学术研究和学术创新提供宽松、宽容和宽厚的环境和条件，为新思想种芽的成长提供阳光和沃土。尊重学者，也要尊重不同的学术流派、学术观点，要增强学术研究的自由。尊重学者，还要尊重学者的个性，尊重他们学术探究的成就，包容他们学术探究中的失误。
崇尚学术，既是对大学的学术地位的认可，也是对大学的学术追求的认同。崇尚学术，应着力于呼唤学术精品、弘扬学术精神和营造学术环境。 蔡元培“循思想自由原则、取兼容并包之意”， 进行思想解放和学术繁荣，北大从此日新月异。王星拱倡言“学校是学术天地”，以尊重学者为己任，以崇尚学术为天职，以营造宽松的学术氛围为使命。正是这些追求，方使一所大学得以维系根脉，在传承历史中创造未来。
大学向来是不同思想观点生成、聚汇、碰撞、激荡的场域，是学术观点创新、学科体系创新和研究方法创新的园地。在人文社会科学研究中形成不同学术流派、学术观点和理论体系共同发展的良好氛围，是优化学术生态环境的重要内容，也是推进“中国特色、中国风格、中国气派”的学术风范的基本要素。大学也应培养和形成宽松、亲近的师生关系。我相信，莘莘学子置身于蕴育着这种大学精神的校园里，对其身心成长、精神气质和人格塑造是大有裨益的。
记者：自2008年11月，您从担任7年之久的武汉大学党委书记一职卸任，开始担任武汉大学校长。在武大的近10年间，您经历了怎样的心境转换，您对武汉大学未来的发展有怎样的期冀?
顾海良：记得我刚到武汉大学赴任时，我说过要“读懂武大”，要力求尽快读懂底蕴深湛、积淀深厚的武汉大学。7年多的时间，足够一个人读完本科和硕士，但对百年武大的理解，有时觉得还很肤浅。理解一所历史底蕴深厚的大学确实不容易，理解一所历史底蕴深厚且在迅速发展变化的大学更不容易。
对于未来的武汉大学，我希望能够早日实现三个转变：要从资源紧缺型大学向资源合理配置型大学转变，要从国内最好的大学之一向世界知名高水平大学转变，要从校园最优美的大学向校园更为优美、核心竞争力更强的大学转变。
